English Version

首页 » 新闻中心
北师大新闻传播学院执行院长喻国明开学典礼致辞

发布日期:2017-09-14  浏览次数:


致新生:知识是力量,智慧是方向盘,而良知则是指南针和定盘星


来到大学,学习什么样的知识?
       刚进入大学,同学们怀揣着各种各样的认识与想法。有不少同学说,“我要学习很多专业知识。”但“学知识、学专业”只说对了一小部分。那么另外一大部分是什么呢?

       一方面,知识有很多种类和表现形式,但大多都是是碎片化的,不成体系的。有人觉得碎片化的知识没用,但我觉得有用,只是用处不太大。比如,我们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,当你想要与人建立起某种关联时,碎片化的知识可能会成为你们建立连接的某种节点。但当你满脑子都是碎片化的知识时,你的人生就有可能会被解构成一种碎片化的人生。

       曾经有一个知识竞赛,全部是碎片化的知识。其中有一个问题是:中国历史上,哪个朝代的太监是允许娶妻的?如果它是系统化的知识,而且你对于这种独特的现象有深入了解,那么你对这个社会会有更加透彻的理解。但假如你只知道太监是哪个朝代建立起来的,这对你的帮助可能并不大。

       作为一个学生,如果把自己大量的精力放在学习碎片化知识上,这对个人的成长是一种损失。因为知识本身不成体系时,它的价值很有限,只能作为谈资。

       孔子有个学生叫子夏,他曾经意识到这个问题。他说:“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。”但是他又说了:“致远恐泥,是以君子不为也。”意思是,即便是很小很偏僻的知识,也值得研究。但问题在于,你要研究什么?如果所有知识你都想学,恐怕就会进入“歧路亡羊”的边界。

       在知识体系当中,有些是有趣的,有些是无趣的。愿意学习有趣的知识,而厌弃无趣的知识,这是学习系统化知识的巨大障碍。只有把那些有趣的、无趣的串联在一起,才能形成系统性的知识。

       另一方面,知识并不是文化的全部,即使它是系统的知识。首先,知识是无限的,在哪儿学,学什么,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。德国哲学家尼采曾写过一篇文章,《我为什么这么聪明》。他的结论是:我之所以能这么聪明,是因为从来不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费精力。

       复旦大学在自主招生时,有这样一道题——让学生出一道题目,题目的第一个条件是,必须要有标准答案;第二个条件是,要他人答不出来。有人觉得出题者故意刁难,但有一名考生脱口而出,说:“我爷爷叫什么名字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   所以,如果算知识总量的话,你们都超过当年的孔夫子,比如你们学习了英语、数学、计算机等知识。但倘若问,我们的境界、价值和成就,真的比孔夫子高吗?显然这是一个问题,在我看起来,决定一个人的境界、价值、成就的,主要不取决于知识总量,而取决于“智慧”和“良知”。

       “知识”解决的是如何把事情做正确,“智慧”解决的是在哪儿做、做什么的战略选择问题。因为,做正确的事,要比把事情做正确更重要。所以到大学里学习,既要学知识,又要学智慧。

       我曾经做过一个比喻,把“知识和战术”比成“系”,把“智慧和战略”比成“系衬衣的第一个纽扣”。哪怕你系第一个的时候慢一点,也在向正确的方向前进,但是如果第一个纽扣系错了,即便你动作再迅速,都要推倒重来。这就是智慧和战略的重要性。

内容,是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本

       前两天,我和业界的一位同仁讨论过一个问题:今天做传媒产业,还应该着眼于好的内容吗?我说对。内容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本。但今天,好内容的内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。过去好的内容属于大众传播时代,这些内容适用于满足人们普遍和共性需求,随之而来的则是与这些内容所适应的形式,和与形式相适应的渠道,以及一整套的理论方法与模式。

       但是今天不同,大家都在谈论“互联网的下半场”。“互联网下半场”,最大的一个特点是,今天它对于好的内容有了新的定义。因为满足那些共性需求的内容,已经成为了一个红海市场。即使你做得再好,也很难做出了不起的成就。而面对互联网开拓出来的巨大的分众化、个性化的市场,现在并没有出现一个好的内容和服务产品去充分满足它。

       在我看来,一种好的内容具有以下三个特性。

       第一,低频度的需要。过去好的内容看中的是高频度的需要,比如吃饭睡觉。但如今,人们在生活丰富之后个性化的满足,这种低频度的需要,反而成为提升人的生活品质和价值的产品。所以,满足低频度需要的服务和产品就成为好的内容。

       第二,高场景度的知识内容。过去的知识都是低场景度的,是相对比较抽象、笼统的。今天人们需要的是更具有场景性,可以深入问题之中,提出具体解决方案的知识和信息。当你遇到法律问题时,互联网上有几十万条关于法律的知识,但很难从中获得完美答案,你需要律师。当你得病时,需要医生。他可以根据自己一生的经验,给你量身定制解决方案。这就是高场景度的东西,它在现代社会其实是缺乏的。

       第三,具有体验性的内容。过去强调逻辑与概念性的内容,但今天强调与人的亲身体验相关联。体验是知识和信息不可替代的。小时候,我们总是对家长那种老生常谈的话感到厌烦。但是当到了一定年纪后,再去回忆当年父母的那些话,才感受到“说得真好!”。为何?因为当你没有亲身体验时,很难用知识来替代它。所以有一些错误还是需要人去犯,有些场景,要去“行万里路”。

       今天的消费升级和社会升级,其实就是从过去一般的逻辑知识,到体验型内容转变的一个过程。所以,它对于内容要求完全不同。当我们对于这种内涵的了解,还在原来的路径上时,我们再去修炼自身的能力和技巧,这对于我们专业本身的贡献是非常有限的。这就是智慧,告诉我们在哪儿做,做什么。

良知,是人立足社会的定盘心、主心骨、指南针

       当然,更重要的是什么?是良知。它是我们做一件事情的价值取向,是人在社会上安身立命的定盘心、主心骨、指南针。人是追求意义的动物。古人云: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;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小而言之,我们也应学会,如何用专业知识,去做那些对他人、对社会、对未来有所贡献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 有些专业,可能职业跟事业很难合二为一。这两者之间,职业就是吃饭的,事业是在此之外的。而学新闻传播的很幸运,我们将事业和职业合二为一。这是我们的饭碗,但我们更要有那种追求事业不惜代价的精神。因为我们是和社会话语权的建设联系在一起的。

       社会话语权是个政治传播的一个概念。它实际上就是一个人的社会音量,每个人的生理音量差别很小。但是,一个人的社会音量,由于与某些旋律的接近,与某些财富的接近,能够声振八方。但是有些人由于地位和经济条件的局限,即使他拼死一呼,其声音也很难被听到。

       而新闻工作者天然地接近话语权的表达渠道。在某种程度上,对于社会话语权的使用可以绑上自己的印记。因此责任非常重大,我们要尽一个新闻工作者的社会责任。

       什么叫新闻专业主义?什么叫专业的新闻人?这不在于你画面的精细,而在于你是否能够站在社会大潮之上,见人所未见,言人所未言,总善于击中社会绷得最紧的那根弦。而什么样的专业能力可以使价值最大化呢?就是用自己的能力去回答社会和时代发展中最关键的问题。

       北京师范大学的资深教授黄会林老师,做过一个事情。她请来了外国青年学生,和中国学生每两个人组成一组,拍摄纪录片。纪录片的主题是“看中国”,具体选题与创意自定。最后,中外学生通过自己的观察、交流、碰撞,拍回了各式各样的“看中国”素材,再通过专业老师的指导和精致剪辑制作,形成了许多优秀的纪录短片,最终获得了国际上许多同行的高度认可。2015年11月7日,习近平主席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发表演讲时提到这个项目,中外青年用镜头记录现代中国,通过秦腔、兰州牛肉面、羊皮筏子等元素了解和传递中华文化。这些纪录短片正被拿来向世界展示中国,中国如何和世界来进行沟通?此时,学生们的作业就发生了质的变化,这对我们来说是有启发性的。

       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,这样定义一个好的新闻工作者。我说:“汤因比曾经说过,一部人类文明史,就是人类不断面对自然和社会挑战的历史。所有人的价值就在于,你能不能应对这些挑战当中的那种社会实践给予的支持、智慧和实际的帮助。”所以一个好的新闻工作者,实现其专业主义的价值,不在于文字的技巧和画面的精美,而在于你能不能做到,以一种俯天仰地的境界、悲天悯人的情怀、大彻大悟的心态去做事情。而这种做事逻辑,跟社会发展、时代发展的问题应和的时候,一个优秀的新闻工作者就产生了。

       所以在大学的学习过程中,既要学专业,又要体悟它的智慧,更要学会建构自己的良知。过去培根说过一句话,知识就是力量。在我看来,知识是力量,但是智慧是方向盘,而良知则是指南针和定盘心。(整理/李强 杨可)